中国的Z世代

文/彭召羊;译/李雪莹,Sarah Yan 

中国的Z世代与前几代人非常不同,他们大部分出生于1998年至2014年之间的独生子女家庭。然而,他们更与众不同的特征,是互联网对于他们生活的影响以及重大事件的集体记忆。在这篇文章中,我们将更深入地了解Z世代的特点:他们如何看待生活,我们如何了解他们并向他们传福音。

关于中国Z世代的两个网络流行语

关于中国的Z世代,在社交媒体上的最新流行语是“躺平”。它描述的是现在年轻人中的一种现象,他们不再追求高薪和社会地位,而是简单地躺下放平自己,不超额工作,而是满足于更多可实现的目标——随遇而安。尽管官方媒体对此颇有非议,但许多国人却认为这种趋势是对现代生活中无休止压力的自然反应。

“躺平”情结的背后,是2020年产生的另一个流行词汇“内卷”。这个词由“向内”和“卷动”两个词构成,表明人们被困在一个过度竞争的内循环中,无法继续前进或成功。清华大学的一名学生曾被拍到晚上一边骑自行车,一边把笔记本电脑放在车把手上工作。这个视频被做成了表情包在社交媒体热传,他也被称为“清华卷王”。1

我们可以理解为什么这些流行语会引起中国Z世代的共鸣。为了进入精英大学或出国留学,他们从幼儿园到高中都面临着竞争和同龄人的压力,他们也凸显了中国年轻一代和上一代人的差异。对Z世代来说,物质条件的改善不再是追寻生活意义的主要目标,他们更关心自己作为人的社会处境。许多年轻人,尤其是1995年或2000年以后出生的年轻人,很清楚社会结构是怎样的,但他们幻想着另一种生活方式。这更像是一场非物质导向的精神运动。他们也表示,他们可能是第一代不如父母的孩子。

中国流行视频网站哔哩哔哩(Bilibili)在2020年中国五四青年节前发布了一个视频“后浪”。2视频赞扬了新一代年轻人的无限潜力,称“人类所有的知识和洞察力都像是专门为你们准备的礼物”。但年轻人却不这么认为,视频遭到了他们的强烈抵制。他们认为自己与老一辈之间存在隔阂,并提出了截然不同的观点。他们认为视频中被粉饰过的年轻人形象并不能反应真实的生活处境,而被美化过的镜头则是对中国年轻人的误读。那么,谁是中国真正的年轻人?以下是我关于中国Z世代的一些发现,重点集中在海外留学生所呈现出来的特点。

中国Z世代的特点

信息媒介,社会事件和成长周期定义了中国的Z世代。在2021年7月的一份题为“Z世代:定义和特征”3的研究报告中,作者从三个关键维度来定义中国的Z世代:
• 从根本上改变了信息共享方式的互联网
• 在这一代人的集体记忆中留下印记的关键社会事件
• 信仰和观点形成的年龄

这些因素将箭头指向了在中国1998-2014年之间出生的独特一代——Z世代。

中国的Z世代约有2.8亿人,他们中的三分之一已经成年并开始工作,他们将是未来十年中国劳动力市场的中坚力量。不到15%的Z世代是大学生,其中2%的精英群体在海外留学。在美国的一百万国际学生中,有三分之一来自中国。他们将在未来几年对中国的转型产生重大影响。

这批Z世代成长于全球化背景下的中国经济高速发展时期,此时中国正因加入世界贸易组织这一里程碑事件,使其一跃成为仅次于美国的世界第二大经济体。这与信息时代的到来不期而遇,后者带来了一个由互联网驱动的虚拟幻想世界。

大部分中国Z世代出生于独生子女家庭,“独生子女政策”导致了这个时代的人口出生率急剧下降。同时,由于经济的蓬勃发展,人均GDP却显著上升。

所有这些因素都造就了中国的Z世代,他们从经济繁荣中获益,得宠于父母与祖辈,又成功地被虚拟世界与真实世界隔绝。他们比前几代人更加理想主义、简单主义和民族主义。他们在表达自己时也更加开放、直率和随性,更关心人文价值和富有环保意识。

例如,Z世代可能会坚定地替受到攻击的中国人权记录辩护,但如果他们看到国家的进步与他们自己生活的进步之间的差距时,他们也可能会公开批评社会不公。

Zijia Song在《每日野兽》上发表的一篇访谈中引用了“躺平”和“内卷”这两个流行词。4一位Z世代的小伙伴将她的“躺平”描述为一种积极的生活方式,内卷没有必要。她说躺平使她可以更多地倾听自己的内心,丰富内在情怀,因此可以体验到生活的本质。这看上去似乎是以自我为中心,但这并不意味着Z世代是自私的;相反,这是他们自我实现价值的体现。

AFC培训部副主任陆尊恩传道,在他的文章《我们的年轻人在想什么》中,对90后进行了精彩的描述,在我看来这也适用于Z世代:

因为90后的父母给予子女非常多的保护,以至于许多90后不谙世事,谈论理想的时候,有时显得不切实际。然而正因为90后尚未接受社会大染缸的洗礼,许多人保存着赤子般的是非之心,显得更加真诚、善良与知廉耻,成为社会良心的保存者与维护者。5

对于Z世代来说,互联网是他们生活的一部分。他们不是去“上网”,而是活在“网上”。当互联网在千禧年的中国高速发展时,恰恰是Z世代进入青春期的时候,是青春期心理形成的关键时期。互联网因此成为他们的“成长记忆”。对他们而言,虚拟世界也许比现实生活更重要、更真实。在某种程度上,互联网将他们与现实世界隔开。一旦走出网络,他们就会面对一个更加残酷的现实世界。

对于Z世代的中国留学生来说,最艰巨的挑战是适应现实新环境,克服被动的心态或社交恐惧症,这是习惯了网络世界的网民的典型特征。他们必须学习如何在真实的世界里拓展社交,结交朋友,建立关系,这样他们才能在校园内和校园外生存下来。许多中国学生退学,不是因为他们缺乏学术优势,而是因为在这充满挑战的新环境中他们缺乏生存能力。

另一方面,想要向中国的Z世代学生传福音,社交媒体是了解他们和建立关系的最佳途径。我们需要从给予者的心态转换到消费者的心态。我们通常是通过给学生提供帮助来接触、认识他们,但其实只要关注他们的社交媒体并点赞,反而能更快、更有效地赢得他们的友谊。通过浏览他们的朋友圈并点赞,享受做他们产品的消费者,成为他们朋友圈里的粉丝,欣赏他们的创造力,并建立有意义的关系。

启动新的中国学生事工的三A策略

要开展中国留学生的校园事工面临诸多挑战,但其原则是与我们上述提到的Z世代的特点是相通的。以下是三A策略:

Agape(爱)

中国Z世代学生的父母通常会通过丰富的物质给予来表达他们对“唯一”的孩子的爱。他们努力工作、赚钱,为了将他们的孩子送到国外接受优秀的教育。但是他们却忽略了花时间陪伴孩子,关心他们的情感和精神需求并在不知不觉中把他们的期望变成巨大的负担强加给了孩子。他们的孩子背负着出国、取得好成绩和光宗耀祖的压力,许多学生在巨大的压力下患上了抑郁症。这些学生无法从父母那里获得的情感空洞,就需要用agape(基督的爱)来填补。他们需要被给予无条件的爱和支持。每个人都需要爱,爱Z世代学生的方式可能不同,但他们对爱的需求是相同的——它永远是联结和建立关系的最佳方式。

Authentic(真)

人们渴望真实的友情和无需提防的亲密感。对于中国的Z世代学生来说,他们大部分都是独生子女,所以对单纯和真诚的友谊渴求更加强烈。他们讨厌虚伪。当今的中国,人与人之间信任缺失,“真”就成了Z世代学生在建立关系时所看重的东西。能诚实地分享自己的缺点并非易事,但却能赢得他人尊重。

Amusing(趣)

“趣”是指享受活泼有趣的聚会。年轻人(学生当然也不例外)都喜欢与有趣的人相处。我们可以通过遵循《圣经》中“作盐和作光”的教导,使自己对Z世代的学生更具吸引力。这两样东西都具有影响周围事物的特性。盐是用来增加味道的,我们可以通过成为易于相处、充满乐趣的人来使我们做人做得有味道;光则是用来照明,给人指明方向的,当我们在Z世代面前效法基督时,我们就可以向他们展示在耶稣基督里找到的生命和盼望。

虽然Z世代的学生有许多独特和具有挑战性的特点,但人人需要耶稣,他们同样需要耶稣。学生事工可能需要用新的策略和方法来与他们联结,但基本的需求和原则仍然相同。希望通过祷告,对新观念的敞开以及无条件的爱,我们可以把他们引向耶稣基督。


参考文献:
1. Fan Wang and Yitsing Wang, “The Buzzwords Reflecting the Frustration of China’s Young Generation,” BBC World Service, June 14, 2021, https://www.bbc.com/news/world-asia-china-57328508.
2. Bilibili, “The Next Wave,” 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uk4y127x1/ accessed August 21, 2021.
3. Cyanhill Capital, “Gen Z: Definition and Characteristics,” Aoyama Capital 2021 Mid-Year Consumption Report, July 2021, Beijing, China, https://www.36kr.com/p/1310331587281670.
4. Zijia Song, “Chinese Millennials Are Giving Up the Rat Race to ‘Lie Flat’,” Daily Beast, July 7, 2021, https://www.thedailybeast.com/how-lying-flat-took-chinas-overworked-millennials-by-storm?ref=author.
5. Tsun-En Lu, “Reaching the Current Generation of Chinese Students,” Church China, Issue #50, November 2014, https://www.churchchina.org/.


文章来源:英文原文 Meet China’s Gen Z 刊登于华源协作2021年秋季期刊“Building Bridges of Friendship and Introducing Jesus: Ministry among Liuxuesheng(留学生).”此文经作者同意翻译及刊登。

彭召羊博士来自中国,任基督使者协会校园事工主任,先后在北卡三角研究园区的杜克大学,北卡大学教堂山分校和北卡州立大学事奉。他开创了多个校园团契,并建立了教堂山华人福音教会。他喜欢一个“三步曲”事工策略:分享福音赢得学生,训练门徒成为领袖,预备海归差派回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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